从明朝中后期开始,中国的科技就已经落后于西方。
比如,明朝的鸟铳(火绳枪)、佛郎机与红夷大炮,都是从西方引进的。经过仿制之后,因冶铁水平不行,无论是射速还是射程,都不如同时代的西方强国。
那么,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明朝科技落后呢?
1999年杨振宁院士在在中科大进行过一次演讲,题目为《近代科学进入中国的回顾与展望》。他明确指出:明朝中后期中国科技逐渐落后西方的核心症结有四点,即:科举八股禁锢思想、缺乏独立中产阶级、无系统科学传统、缺失欧几里得式逻辑分析习惯。
下面,我们一点一点进行分析。
01 八股取士:思想创新的制度性枷锁
八股取士是朱元璋的首创,目的是为了钳制知识分子的思想。洪武十七年,明太祖正式定八股取士之制,《大明会典》明确规定:“科举考试,专取四书五经命题,文章格式分为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八部分,禁用己意,惟宗朱注。”
这种方式,让知识分子只知道“代圣人立言”,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空间。于是,明清两代出现了“非朱子之传义不敢言,非朱子之家礼不敢行”的极端情况,形成了强大的思想垄断。
顾炎武在《日知录》中痛斥八股文“败坏人才,其害甚于焚书坑儒”。因为焚书坑儒只是烧毁了典籍,还有可能找回来,或者创造更多的新思想。实际上,汉代的儒学运动,就新增了很多春秋战国时期没有的思想。
而八股摧残的是人的思维能力,使得教育体系完全服务于科举,而自然科学被视为“奇技淫巧”,沦为学术边缘。甚至士人不屑于历算之学,因为这些在科举考试中都是不考的。
在《红楼梦》中,贾政也只要贾宝玉读四书五经,对于贾宝玉的杂学,他并不认同,更不鼓励。这样的情况,就是一切服务于八股取士的必然结果。
于是,以前还进行科学探索的知识分子,纷纷专攻八股,形成了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的单一人才流向。
朱元璋的这一举措,比废除宰相制的流毒更为严重,完全矮化了中国人的精神,切断了知识阶层探索的欲望!
02 缺乏独立中产阶级:科技发展的经济动力缺失
西方为什么能崛起?一个是思想上的解放,一个是经济上的支撑,二者缺一不可。
明朝在禁锢思想的同时,还推行极端的小农经济,严重阻碍了商品经济的发展,导致了逆城市化。
曲阜城在汉唐时的面积还有好几平方公里,到了明朝,只剩下一平方公里,城市面积严重缩水。
为了圈禁老百姓,将老百姓打成一盘散沙,朱元璋还实行职业世袭制,且不许老百姓离乡百里,严重阻碍了人口的流动与阶层的交替。
明朝对商人特别其实,规定“商人不得衣锦绣、乘马”,其社会地位位列“士农工商”之末。明朝还对工商业进行压榨,九江至扬州数百里运河沿线竟设十余处关卡,重叠收税,导致商人获利后多买田置地以图自保,而非投资技术革新。
明代还实施极端海禁,片板不得下海,阻断了商业资本向科技领域转化的可能。而且,极端的海禁也让明朝始终处于内循环之中,除了战争,难以接触国际先进技术。
明代商人的财富始终与土地、官僚体系深度绑定,缺乏推动技术革新的内在动力。最有可能进行技术探索的商人都不进行技术探索,还能指望谁呢?
03 无科学传统:从经验技术到系统理论的断层
中国古代有很多先进技术,但这都是长时间的探索形成的经验,而没有从理论上进行升级。
文艺复兴之后,西方开始进行理论探索,到牛顿提出力学三定理之后,奠定了近代科学的基础。
明朝不是没技术,而是缺乏科学,因为明代科技成就多停留在经验总结层面,缺乏对自然现象背后本质规律的追问与提炼,未能构建起独立的自然哲学体系。
比如宋应星的《天工开物》,在网上被没有见过这本书的网民捧上了天,以为西方的科技进步是盗取了《天工开物》的成果。实际上,《天工开物》放在同时代的西方,已经稍微显得有些落伍了,因为里面记载的技术全凭经验,比如观火候法仅凭火焰颜色判断温度,完全没有进化到热力学理论阶段。
比如,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分类记载药物1892种,却未形成药物化学的理论框架。而且,从现代医药学的角度来看,《本草纲目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。
比如,徐光启的《农政全书》整理了当时的诸多农业技术,甚至还引入了西方的水利工具,但并未探索植物生长的生物学原理。虽然他接触过西方的思想与技术,但他也没有进行理论探索的能力与意识。
因为从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传统!
说到徐光启,顺便提一下,明朝的历法沿用的是元代郭守敬《授时历》算法,却未修正岁差误差。到万历年间时,已经过去了200多年,差距达到半个小时。但钦天监却说:天象变异,关乎国运,以此掩盖他们的失误。后来,徐光启与利玛窦合作编译《崇祯历书》,引入西方天文理论与观测方法,使预报误差缩小至15分钟内。
很多初中生说,是徐光启将《永乐大典》的内容透露给了利玛窦等传教士,才让西方的科技超过我们。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到徐光启时代,客气一点说,明朝科技已经落后西方至少100年!
04 缺失欧几里得式逻辑:科学体系构建的思维障碍
明代知识分子缺乏这种逻辑分析习惯,导致无法构建系统的科学理论。直到今天,包括看到我这篇文字的绝大多数读者,都缺乏逻辑分析的能力。
你跟他讲道理,他跟你讲立场。比如,我为清朝说几句公道话,他们一上来就是:你是满遗吧?如果你是汉人,就不会这样说。
在他们看来,立场比是非更为重要。
其实也不是他们的锅,从古至今,都是立场高于是非。我们是一伙的,那你做什么都是对的。你做错了,我也会站在你的身后,昧着良心为你说话!
这样的思维方式,是不可能产生科学理论的。
徐光启与利玛窦翻译《几何原本》前6卷,深刻意识到中西思维的差异,在序言中感叹:“此书穷理正确,前后更置之不可得,似至晦实至明,似至繁实至简。”
《几何原本》后面的9卷一直到1857年才得以翻译完成,中间的250年几乎无人问津。
如果徐光启时代就开始推广逻辑分析,形成严密逻辑体系,那么中国还会落后于世界吗?至少至少,不会落后太多!
古代中国人缺乏数学能力。数学不仅仅是算数,它更是逻辑方式与思维模型。比如,中国古人知道勾三股四弦五,却不知道为什么是勾三股四弦五,这个问题要到清朝晚期派出留学生之后才能解决。
其实,也不止我们的祖先缺乏数学能力与逻辑思维能力,直到今日,很多人对一万以上的数字没有概念,说话更是抓不住重点。与别人辩论,如果诡辩失败,那就进行人身攻击。这段时间在留言区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,何止千数!
中国近代的屈辱史,清朝有很大的责任,明朝才是根源。杨振宁院士提出的四大原因,并非孤立存在的个体因素,而是相互交织、形成闭环的系统性障碍:科举八股禁锢了探索自然的思想活力,缺乏独立中产阶级剥夺了科技发展的经济动力,无科学传统导致技术无法升华为理论,缺失逻辑习惯则阻断了系统科学体系的构建。
在这四个原因的共同作用之下,明朝的科技被西方甩开了。明朝没等到挨打的那一天,就被朱元璋千防万防的农民起义推翻了(明朝是唯一一个被农民起义直接推翻的大一统王朝),最终由清朝吞下了这枚苦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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